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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方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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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方和

“眾卿對於此事如何看?”

“臣認為以如今的國力,與東肅一戰已是勉強,更遑論再與北啟一擊,況北啟與我大順被綿延雪山相隔,易守難攻。臣以為當以迎擊東肅為重。”一紫袍大臣出列進言。

“臣附議。北啟若執意要攻,可派使臣相商,打仗勞民傷財。”

皇帝不語,垂眸思慮片刻,“陳卿,你如何看?”

陳效擡手覆又行禮,“臣認為該迎戰北啟。”

眾大臣驚詫,側目而視,想聽聽他的理由。

“長公主雖和親多年,但在東肅已手握大權,臣私心認為長公主不會攻打母國。”

陳效與長公主的秘聞年邁的臣子都知道個七七八八,如今涉及邊境安穩的國本大事,卻以私心猜測為由,轉而攻向北啟,實是令人無法信服。可陳效如今在皇帝心裏的地位非同一般,又是太子的生父,誰又敢置喙呢。

“陳卿所言有理,只是東肅兵臨城下,朕不得心安。”

大臣們微微偏頭交換眼神,對今日皇帝駁了陳效的話感到驚訝。

“既如此,臣聽從聖上之意,派使臣前往北啟。”

話說完,陳效站至隊伍前頭再也不言語,其餘官員所奏之事與抵禦外敵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。不多時便高誦下朝了,整個朝會,陳效都沒有給她一個眼神,甚至走過她時連腳步都未曾頓過。

——

下朝後,謝青安意欲去刑部當值,出宮時不知誰往她腳邊扔石子,擡頭張望,是一個臉生的宮侍,思頓一瞬擡腳便走向那人。

“公主,我發現了一件事,東宮有一條密道。”

謝青安瞧了好一會,試探道:“徐風華?”

宮侍張揚一笑,“是我,原先那張臉已經毀了,陳大人又給了我一張新臉。”

見到人謝青安才算真的放心,生怕那夜的露餡連累了她。隨即問道,“密道通往何處?”

徐風華搖頭,“怕有機關什麽的,還未探過。”

“若你還欲留在宮內,這密道就先不探。”

徐風華點了點頭,“行,若有變化我再想法子通知你。”

——

刑部的公文極多,謝青安累到了日頭落山才離去,腳步沈重邁向燒毀了的鋪子。

蘇文嘯一直在鋪子裏想著下文,見到她才有了主心骨,“我已找工匠們修著了,依你看修成個什麽格局,還和原先一樣嗎?”

謝青安找了個石凳坐下,“這些日子辛苦你了,修繕的銀錢我來掏。”

“這店我也有份——”

“我沒閑工夫跟你拉扯這些,聽我的就成,謝府我還想麻煩你找些泥瓦工、木匠什麽的修繕修繕呢。”

見她眼皮累得都掀不動,蘇文嘯老實答應,“都聽你的。”

“明日來我府上拿錢,別忘了。”

——

一到公主府,謝青安便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外。燈籠上的江字很是醒目,謝青安輕笑一聲,猜出裏頭來人。

江原坐在客座上已將茶湯喝的不出色,見到她後利落站起,“見過公主,繪樣我已給了工坊,今日便開始做了。”

“這不是挺好的,來找我做什麽?”

“是來特意感謝公主的,也是來負荊請罪。從前小的不懂事,差點誤了錦程樓的貝首會,今後若有什麽能幫的上忙的,請公主吩咐。”

謝青安意外,為此等小事特意來府一趟。“我還真有件事求你幫忙,京中時新的東西還請江掌櫃替我留心一二。”

江原臉上閃過意外,“這等小事自是不在話下。”

——

送過江原,謝青安換下官服,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半睜著眼,窗棱篩進金光,看得人昏昏欲睡。今日當值時聽焦溫說,每十日休沐一次,當時便想撂挑子不幹。又適逢火災,人忙得和個水車似的一刻也停歇不了。

“噔噔——”

謝青安強打精神,“進。”

十三揚了揚手中的信,“王爺來信了。”

謝青安一骨碌爬起,手若能伸長,此時估計早已伸至門口,“快讓我瞧瞧。”

「青安,吾一切安好,你在京裏照顧好自己,遇到難事記得去找陳大人,夫鄭平嶼。」

“就這幾個字?”謝青安將信紙正反都察看了一番,才不敢確信地認命了,花這麽大代價就寫這幾個字。

「今日上朝、當值、修繕店鋪和謝宅,很累。」

舒十三皺眉不解,“您的字還沒有王爺的多呢!”謝青安行筆一頓,哼笑一聲,“十三你如今話可是多得很。”

筆抵著下巴稍加思索,加了一個落款,“妻青安。”

謝青安看了看,滿意地點了點頭,“就這麽送過去吧!”

十三踏出房門後,身後傳來了幾聲不加壓抑的瘋笑,羅依不解地用眼神詢問,得到了一個更加疑惑的神情。

回了信後,謝青安面帶微笑的回至榻上,沒幾息功夫便睡了過去。

——

日子就這麽過了十幾日,眼看著邊境並未起兵,北啟也答應說和,這皇帝也開始刁難謝青安了。

“臣有本啟奏,前太師之女謝青安,辜負皇恩,行為不正,有違倫理。”

“哦~竟有此事?安定公主上前來。”皇帝裝模作樣地配合道。

站在後方的謝青安嘴角抽搐,舉著牙笏來到禦前,先是恭敬對著上座躬身一拜,後調轉身體對著諫她之人皮笑肉不笑,“大人是在說笑嗎?”

這奏她之人乃是禦史臺的諫議大夫錢文儒,此人乃是皇帝登基後一手提拔起的寒門之子。

“公主殿下,您是有夫之人,怎的還與那蘇小將軍糾纏不清。”

謝青安故作驚訝,“如何個糾纏法?”

錢文儒:“從您回京後,你二人不避外人,常一同進出,舉止親昵,這還不是行為不正?”

“呦,我還當錢大人將我和蘇公子捉奸在床了呢,原來只是一同進出啊。”

錢文儒尚未婚配,聽她如此直白的話,雙臉通紅,可又得了皇帝的授意,依舊沒完沒了。

“王爺在外征戰,您在京裏應當安分守己才對。”

“臣每日準時當值,上朝也從未懈怠,於商賈之道上也為國上繳稅款,蘇公子將門之後,雖說從前與我訂過親,但如今的來往絕對循規蹈矩,錢大人,您今日這般究竟是為何?可別寒了老臣的心。”

謝青安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,並將矛頭從自己身上引至蘇家。如此這般,要罰她也得一並發落蘇家。

錢文儒氣得嘴唇發抖,“罷了,君子不與市井潑婦論道。”

“你有個屁的道。”

謝青安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說了句粗鄙之言。

“汙人清白,挑撥君臣,不尊老將,毫無政績,你哪一點談得上道。”謝青安越說越氣,拿著牙笏指著錢文儒的鼻子問道。

得官不正之人,有何臉面與她自稱君子。

“罷了罷了,朝堂之上弄得和市井一般,錢文儒,你日後可得謹言慎行,朕還有重任要交予你。”

——

下朝出宮門的這段路,幾位老臣步伐緩慢有意等著謝青安。

“安定公主留步。”

謝青安有些意外,但還是笑臉相對,“幾位大人——有何事?”

“無事,見您總是一個人,一同出宮做個伴。”

皇帝登基後,提拔了許多寒門,這些寒門毫無根基,唯皇帝馬首是瞻,與他們這幫兩朝甚至是三朝老臣作對。

今日謝青安直接莽到寒門頭上,他們在底下雖說是看熱鬧,但心裏卻是高興。

“今日可得空,去我那小酌一杯。”

“瞎說,今日先去我那,擇日再去你那。”

謝青安:“……” 歪打正著了。

“我是三杯倒的酒量且生意上還有許多事要忙,來日我作為小輩設宴款待長輩,今日就先不敘了。”

一聲長輩叫得幾人喜笑顏開,忙點頭,“得,那今日方兄你就別回家了,我們兩個老家夥先酌一杯。”

——

“羅依,鋪子修得如何了?”

“估摸著還要幾日,怎麽了?”

謝青安上值回府,問了問生意。

“把那方吞金獸的印章和鄭平嶼在京中的地契屋契找出來,我們今夜去巡巡看。”若是夜裏生意好的時辰都不見人影,那這店面不如關門大吉。

根據地契上言明的位置,謝青安找了家離公主府最近的一間鋪子,擡腳邁了進去。

這間鋪子陳列了一屋子的書,書新舊夾雜,上頭布滿泥塵,蛛網結得到處都是,一看便知這老板不是個勤快之人。

謝青安在裏頭轉了一柱香的功夫,才不知從何處鉆出來一個書生打扮的人。

這人見到她,往後一仰,似是被嚇了一跳,“姑娘自己隨意看看,看上什麽直接付錢便可。”

“你這鋪子一月盈利幾何?”

“嗐,小本生意,靠著每年科舉學子上京,能掙得幾許。”

“回頭將這鋪子修繕一番,再趁著哪日天氣晴好,把書搬出去曬曬除除黴味。”謝青安這般說話在這人看來就是在指手畫腳,多管閑事。

“東家都不管了,姑娘操的什麽心?”

“你看看這是什麽?”謝青安將契置於書生習字看書的破舊木桌上,桌腿不穩,燭火不亮,桌前人只以為眼花。

但上頭那繁覆的花紋讓他瞬間清醒,“你是東家?”

謝青安含笑點頭。

“您是安定公主?”

“我是。”

李家姐妹身故後,遍布大順的生意便交到了鄭平嶼手中,可那時他還是個孩童,哪裏懂得這生意場上的事,被人蒙騙了也不知,如今留下的當是李家當時的心腹。

“公主,你可來了,我爹從前是這書局的掌櫃,後來西去便交到了我的手上,我一邊考試一邊做生意哪裏能成,您今日來可是我的大救星啊。”書生垂淚,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悲傷。

謝青安安撫道,“你先按我說的去做,書局翻修好了之後,你若是想安心備考我也不攔,這些錢你先拿著,明日便找工匠來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其他的鋪子雖說產業有所不同,但都因東家長久不見甚是懈怠,謝青安今天出現便是告訴大家主心骨回來了,快些打起精神來。

而且謝青安發現,有許多鋪子都被賣白事的喪肆包圍,許多人因著忌諱根本不願踏足。

“這肯定是哪個天殺的故意為之。”

“會是誰呢?”羅依問道。

謝青安搖頭,“不知。”

“回家吧!累了。”

謝青安躺在榻上翻來覆去,又看了看自己所剩的銀票,心中有個想法。

只是這想法還不知能不能成。

——

又到上朝的日子,今日陳效也早早來了,他立於朝臣最前方甚是顯眼。

這朝野上下今日又有什麽大事發生,謝青安腹誹。

“北啟使臣不日便抵達京都,依聖上所見,該如何應付?”

“愛卿是得到了什麽消息麽?”

陳效頓了頓,“探子說,北啟有意與我大順締結姻親之約。”

北啟有位皇子如今應該是剛過而立,可大順與之相同,沒有公主應親。

“這好辦,在宗親或重臣中挑選一個冊為公主便可解這燃眉之急。”

聽到此話的三品以上家有女兒的官員瑟瑟發抖,那北啟小國,蠻荒之地天寒地凍,非是人待之地,且和親的公主有幾個能體面活著的。

“北啟特指了我朝的安定公主為和親人選。”

話如重石落地,嚇得謝青安險些站不穩,指定我?搞我呢吧!

“安定公主如何看?”皇帝語氣裏倒是聽不出任何情緒,似乎這件事於她而言,是個極其微小之事。

謝青安立於陳效一側,陳效身上的熏香聞得讓人神思清明,“聖上,臣是有夫之婦,若是應允恐怕前線軍心不穩,到時賠了夫人又折兵。”

皇帝不言語,等著她繼續往下說。

“聽陳大人說,使臣將要抵京,請陛下容臣自己勸說一二,若實在勸說不動,那臣認命。”

皇帝扶額,擡眼瞧了瞧她,“你既有把握,那此次接待使臣的重責便交給你,只是一點,不許有失我大順國威。”

謝青安嘆了口氣,這禮部的活怎麽也能交到我手裏,可皇帝的意思很明顯,此事辦得漂亮那和親之事還能轉圜,辦砸了那和親就是板上釘釘。

“臣領命。”

——

本以為今日這朝會到此便就結束,可殿外有人高呼三聲,“邊關急報——”

北啟使臣既在路上,那這急報只能是與東肅的。

謝青安瞪大眼睛,盯著那傳信的兵士,這是——開戰了嗎?

皇帝顯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,拿過急報細細看去。朝臣皆盯著她的臉,只見她越看眉頭越是舒展,沒幾息後又緊擰起來,隨手將折子往地上一扔,“是長公主的來信,眾位互相傳看吧。”

謝青安還站在禦前並未歸位,自覺撿起與陳效一同齊看。

這一看,她先是震驚,思索一瞬便覺出深意,神情從和親的混亂心緒中轉為慶幸。

“這東肅怎麽也要求娶我國公主?”

“竟也指名要安定公主!”

“……”

謝青安低頭偷笑,這下好了,看你如何是好?林景川定是聽聞了北啟求娶這件事,故意為之,兩國求娶一人,這應誰不應誰,煩惱的是一國之君。

她這小表情自是沒逃過陳效的眼睛,發現陳效正盯著她時,她立時收了情緒規矩站好。

群臣吵吵嚷嚷個沒完沒了,也沒吵出來什麽對策,皇帝閉眼煩躁擡了擡手,“再議吧,下朝。”

——

謝青安出了宮門便去了‘念念’,對好騎縫簽章後,掌櫃的擡出一個兩人擡的紅木箱,怎麽這次竟送的銀子?擡起箱蓋,瞇眼從縫隙中看去,一箱子的銀票,謝青安只以為自己想錢想得魔怔,微微使力將箱蓋大開。

銀票上頭放了封信,非是方和的字跡。

“我已按您的要求,將大多數銀票送往邊關,這是餘下的銀票。”

謝青安看了落款半晌平覆不了自己的心緒,畫個春圖竟能賣這麽多錢!

收起信封,便與羅依、十三將箱子搬進馬車,嘴裏一直念著,“咱們發達了。”

——

九日後的朝會,京官們早早便都在紫宸殿內候著北啟的使臣,北啟人身量高大,鼻梁高聳,皮膚白皙,進殿時氣勢逼人,將順國的臣子們比了下去,這讓皇帝覺得自己拖延會見的日子,意圖殺殺銳氣的舉動是白費力氣。

皇帝臉色難看,卻還要強擠笑容與之周旋。

“見過順國皇帝。”北啟使臣是個蒙面的女子,音色上揚悅耳無比。

“不知來人是誰?”

“吾乃大啟公主,東方和。”

謝青安直楞楞地盯著北啟公主失了魂,這身段,這聲音,這——這怎麽和方和那麽相似?竟連名字都差不多。

皇帝眼神不善,“只聽說北啟有一位皇子,公主倒是從未聽說。”

“山高路遠,許是消息傳的有誤。”

“既來商討國事,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。”

東方和輕笑,“實在是長得醜陋無法見人,摘掉面紗恐嚇著各位。”

“我大順向來與北啟無甚交集,不知此番為何要起兵南下?”陳效作為重官之首,率先出言相問。

東方和圓眼一瞪,“為國增廣疆域乃是我大啟每個人的重責,哪裏有那麽多緣由呢?”

北啟苦寒,若疆域往南邊擴一擴,那實力定是不容小覷。

“那為何清點兵馬後,又願意說和?”

“安定公主擅商的名號都傳至我大啟了,有腦子的人都知曉生財之道是多麽難尋,我大啟願化幹戈為玉帛。”

“實非我大順不舍得,而是如今東肅也求親於安定公主,我國國君與東肅皇後是一母同胞的姊妹,哪裏好拂了這意呢?”

陳效與東方和辯個沒完,除了謝青安,其餘大臣都尖著耳朵聽這兩人相爭。

座上皇帝搖了搖頭,對著東方和強牽唇角,“不若等東肅的使臣到京,你兩國再商議吧,這段日子,公主還是在我大順走走看看玩玩樂樂,自是會讓公主待得舒心。”

“求之不得,多謝國君。”

——

謝青安混混沌沌回到了府中,睜著眼睛在那一會皺眉,一會咂舌。

哎呀,我這榆木腦袋,“十三,把玄舞叫到府裏來。”

方和在不在錦程樓中,玄舞肯定是知曉的,自己在這苦思冥想也毫無用處。

明明已至深秋,今夜謝青安卻是燥熱,十三出門傳話的功夫,她便把屋子的門窗盡數打開,羅依坐在屋內瑟瑟發抖,但聽謝青安把今日的事一說,她心裏也不由得也希望是方和。

“青安,近日如何?”

謝青安正在那來回走動,聽到這熟悉的一聲問候瞬時眼眶發酸。

回身一把抱過方和,語氣止不住的委屈,“不好,一點也不好。天天有各種事情讓我憂心,哪有在薈州快活。”

“好了好了,我這不是來解救你了。”方和聽她這一句訴苦,心裏也極難受,輕拍了拍背像順狗毛一樣的順著她。

謝青安松了手,相對而視,“你臉上的肉呢?你離開薈州怎麽不與我說?對了,你怎麽成了北啟的公主。”

“得得得——快快打住,從大啟日夜兼程,可把我累壞了,本想討你一口茶水喝,你倒是話多。”方和拿起桌上那放了許久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
一肚子的話在二人冷靜之後卻不知從何說起,謝青安緊盯著方和的一舉一動,總覺得換了個身份很是別扭。

“你先同我說說你何時離開的薈州,為什麽不和我說?”

“前後腳,我還路過了京裏,只是沒知會你。”

謝青安擡手就彈她腦門,“你還有臉說。”

“哎呀,大啟路途遙遠,我不想耽擱,故沒找你,你看,我這不是來了麽。”方和擋住她的手,直接放至自己的手心解釋道。

“那你怎麽成了北啟的公主?”

“說來話長。”方和故作神秘。

“那今夜就別睡了,慢慢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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